纪念一个人的方法

2019-08-18

纪念一个人的方法 我总叫她成露茜(按照她的坚持,要唸成露西),连名带姓的,三个字一起。

那个时代长大的人,好像都有这个习惯,有一份亲切,更有一份平等,交往和称呼不需要什幺头衔。

成露茜喜欢称自己是一个跨国界的人,a transnationalist,其实她越界关怀的範围,不只国家,更包括了族群、性别、阶级、年龄。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。

虽然她是一位学养丰富、十分有趣的朋友,但认识了她十八年,却很少听她提起过去的丰功伟业或成就。

直到二○○七年,她生病开刀后出院,躺在家中床上。我努力说服她,做一些口述回顾,由她拟定章节题目,我每週六去访问一个小时。六週后,她体力恢复了,就忙着去工作,中断了访问。

在访谈中初次听到,七○年代,她在洛杉矶加州大学力排众议及种种压力,所做的十九世纪早期移民华裔妓女研究。这篇震惊亚美学界、开天闢地的研究论文,工程十分艰鉅,追蹤调查的过程精彩宛如电影。

访谈中,她也提到当年在美国她得「女斗士」奖的时候,对来访者侃侃而谈父亲成舍我对她的影响。直到被问起:「那妳的母亲呢?」她才反省到做为倡导女性主义的社会学者,她怎幺也没能跳出社会的制约,忽略了一生守护儿女的母亲的重要。在洛城唐人街访谈华侨奋斗史时,她霍然发现,为什幺受访的华人妇女,总是谈先生、谈兄弟、谈儿女、却总不谈自己?她因此特别号召了六位年轻女学者,重新访谈,写出了「联结我们的生命」华裔妇女史,成为美国妇女研究的教科书。

女人是不是都不喜欢谈自己呢?连成露茜也不例外?

这本小书,《灿烂时光》,和纪录片〈绵延的生命-Lucie的人生探索〉,希望能稍微弥补这个不足。

感谢林秀姿,她因一次二小时的深入访问曾和Lucie结缘。写这本书她曾花了许多不眠不休的夜晚,耙梳各种文字和录音档案。

也感谢罗仪修、林丽芳、萧锦绵仓促组成的影视团队,和我一齐到洛杉矶追拍当年Lucie的合作伙伴和工作足迹,重访Lucie驻足过的太鲁阁和台东太麻里海边,并从许多照片、录音、和录影档案中,选集剪接成记录片,儘量让Lucie原音重现。

纪念一个人,最好的方法之一,就是让她的精神可以持续。

我希望,这本书,只是一连串女性书写的开端。 《灿烂时光─Lucie的人生探索》立即试阅>>

(本文刊登于康健杂誌网路专栏 2011年02月)